杜甫《归梦》诵读茶座

如今正值战乱，道路时通时断，江山的景象也日渐冷落萧条。 我这般苟且偷生、四处漂泊的老人，至今已历经三朝兴兵平叛。 归梦里风狂雨骤，天色昏暗得看不清湘水两岸苍翠的枫树；云层厚重，也望不见远方流淌的黑水。 我的魂魄至今仍在楚地飘游，未能返回长安，罢了罢了，不必再作楚辞来招引魂魄了。

道路时通塞，江山日寂寥。 偷生唯一老，伐叛已三朝。 雨急青枫暮，云深黑水遥。 梦魂归未得，不用楚辞招。

dào lù shí tōng sè jiāng shān rì jì liáo tōu shēng wéi yì lǎo fá pàn yǐ sān cháo yǔ jí qīng fēng mù yún shēn hēi shuǐ yáo mèng hún guī wèi dé bú yòng chǔ cí zhāo

时：有时。通塞：通畅与阻塞。 江山：本指江河山岳，借指国家疆土、政权。晋郭璞《江赋》：“芦人渔子，摈落江山。” 日：每天，一天天地。 寂寥：冷落萧条。 偷生：苟且求活。 唯：独，仅，只有。 一老：一位老人。是作者自谓之语。 伐叛：指讨伐乱臣贼子，指安禄山、史思明、仆固怀恩和吐蕃等。 三朝：指玄宗、肃宗、代宗三朝。 青枫：苍翠的枫树。青，深绿色。 暮：如入夜昏暗不清 云深：指积云浓厚。深：色彩浓。 黑水：水名，在秦地。 遥：飘荡。 梦魂：一作“梦归”，古人以为人的灵魂在睡梦中会离开肉体，故称“梦魂”。 归：指回归朝廷。 未：不。

　　这首诗作于大历三四年（768—769年）间。杜甫已近迟暮之年，身多疾病，受尽了流离漂泊之苦。此时，诗人漂泊湖湘间，流落屈原当年被流放之地，心中时时萦绕着屈原的形象。在湘南这偏僻荒凉的南蛮之地，诗人更是归心似箭。于是作下这首诗。

　　《归梦》是一首五言律诗。诗的前四句叙事，写身未得归的痛苦现实；下四句述梦，写魂未得归，怅恨无极。全诗虚实相间、相互映衬，从而更增加了诗歌的感染力，非常淋漓尽致地写出诗人乡思萦怀、梦魂颠倒的心境和不得归乡的憾恨，具有感人至深的艺术力量。

这首五律以“四、二、二”的精巧结构铺展情怀，将现实的沉郁、梦境的险恶与内心的感叹层层交织，既深刻抒发了战乱中的去国怀乡之痛，又借典故暗寄忧国忧民之情，意蕴厚重。 　　全诗开篇聚焦现实境遇，战乱未平，时断时续的纷争让道路时通时堵。百姓难以安身立命，田园日渐荒芜，曾经鲜活的江山也愈发冷寂萧条，毫无生气。尽管讨伐安史之乱的平叛战争已历经玄宗、肃宗、代宗三朝，诗人却仍只能避地偷生，在西南的穷山恶水间衰老漂泊。感时伤世的忧思与去国怀乡的愁绪交织，最终凝结成梦。 　　即便入梦，诗人的梦魂也未曾得片刻轻松，梦境竟与现实般艰险。梦魂欲飞越楚地青郁的枫林，却遇急雨裹挟着灰蒙蒙的雾霭，难辨方向；天际之上，黑魆魆的层云无穷无尽，而故乡秦地的黑水更在层云之外，遥远得令人绝望。归乡之路无论在现实还是梦境中，都满是荆棘与阻碍，梦魂的归途同样艰难重重。 　　如此遥远艰险的路途，即便梦魂也难以飞越。诗人慨叹，即便亲人效仿《楚辞》之举为自己招魂，终究也是徒劳无功。“罢了”的喟叹中，藏着魂难归乡的深切悲凉，将战乱带来的流离之苦推向极致。 典故妙用：与屈原的精神共鸣 　　诗歌两处化用《楚辞·招魂》的典故，堪称点睛之笔。“雨急青枫暮”化用“湛湛江水兮上有枫，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贴合梦中迷蒙险恶的境象；“不用楚辞招”则呼应“魂兮归来，返故居些”，直抒招魂无用的无奈。这两则典故不仅与诗意高度契合，更暗示了诗人与屈原相似的处境、命运——同样的颠沛流离，同样的忧国忧民，让全诗的爱国情怀更添一份历史厚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