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得叫人心惊的月光,映照在水晶帘上,我俩遥遥相隔,看不到你如云的秀发,嗅不到你似雾的浓香。想问候一声要不要多添件衣裳,却毫无办法,月挂西天,梧桐的树阴已经拉得很长。<br />
西风起,蟋蟀声声鸣响,不让忧愁的人儿睡下。秋天还是去年的秋天,可为什么面对秋景,泪水总想流上我的脸庞?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br />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jīng lián yí piàn shāng xīn bái yún huán xiāng wù chéng yáo gé wú yǔ wèn tiān yī tóng yīn yuè yǐ xí
xī fēng míng luò wěi bù xǔ chóu rén shuì zhǐ shì qù nián qiū rú hé lèi yù liú
菩萨蛮·晶帘一片伤心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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晶帘:水晶帘。<br />
伤心:极言之辞。伤心白即极白。<br />
络纬:蟋蟀。一说纺织娘。<br />
欲:是将出未出,想流不能流,容若将那种哀极无泪的情状写地极精准。一说纺织娘。
据盛冬玲《纳兰性德词选》,这首《菩萨蛮》作于清康熙十六年(1677年)秋,距卢氏之死约三个月。
《菩萨蛮·晶帘一片伤心白》是一首悼念亡妻之作。这首词意境哀婉,字里行间灼灼真情天然流动,用极简之语平常地道眼前之景,直率地抒写词人胸中之情。词中完美使用白描的表现手法,将词人对亡妻的思念之情表达得淋漓尽致,万种凄婉百转千回,令人不忍卒读。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 水晶帘幕空荡摇曳,映出一片凄冷孤白的景致,而心中思念之人已是生死相隔,香魂消散,踪迹难寻。“云鬟香雾” 化用杜甫《月夜》中的诗句 “香雾云鬟湿,清辉玉臂寒”,纳兰借此指代自己深切思念的妻子。结合杜诗的离愁意境,这首词更添一层相思离别的苦楚。<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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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追忆往昔,玉兔西沉、夜色深沉之际,妻子轻声软语,温柔地为自己披上暖衣,二人依偎在梧桐树荫下畅谈,气氛欢愉,恰似葡萄架下牛郎织女的私语般甜蜜,这般时光真可谓 “胜却人间无数”。如今独自伫立在寒露之中,听着纺织娘在萧瑟西风里凄切鸣叫,却再无红袖为自己添衣。如易安笔下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 那般,相思浓烈成愁,辗转难以入眠,往事清晰在目,心上人却已离去,情意与泪水在眼中翻腾,几欲落下。这正契合易安《武陵春》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的心境,这般心绪与易安的情意相通,都是无尽惆怅与哀痛萦绕心间,无处诉说,只能任凭愁肠百结,无尽思念几乎化作泪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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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 风姿出众、性情多情温柔的纳兰,追忆曾经的美好时光,终究泪流满面。此处 “只是”“如何” 二字,生动传递出世事难测、无可奈何的怅然。不过才过了一年,却已是天人永隔,让此前沉浸在幸福中的纳兰,一时难以接受这残酷的现实。周遭寒冷的空气、眼中闪动的泪光,都在无情地印证着这一切。纳兰只能被迫接受现实,心中却满是不甘,只能带着伤痛低声呢喃:“只是去年秋啊。”<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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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意境凄婉,字句间真挚浓烈的情感自然流淌,以质朴简练的语言描绘眼前寻常景致,直白地抒发心中情感。纳兰落笔如行云流水,毫无滞涩之感,让纯粹饱满的情感在笔尖自然倾泻,成功以自身感受打动读者,让人仿佛化身为那个满怀惆怅的人,心中万般凄婉萦绕不散。<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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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的词之所以这般动人,正因他用情极深且用情极真,恰似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他的词擅长运用白描手法,鲁迅曾言白描 “有真意,去粉饰,少做作,勿卖弄”,这首词便完美践行了白描技法,语言质朴,情感真挚。<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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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词人况周颐曾评价纳兰词 “一洗雕虫篆刻之讥”,且 “纯任性灵,纤尘不染”。纳兰的真挚情感得到这般推崇,也正因如此,他结识了顾贞观、陈维崧等知己,“自古文人相轻” 的说法,在此时完全不适用。由此亦能看出纳兰的不凡,他的头衔颇多,与曹贞吉、顾贞观并称为 “京华三绝”,还被誉为 “满清第一词人”,有人甚至将他与 “千古词帝” 李煜相提并论,称 “或谓是李煜转生”。<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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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词坛悼亡之作虽多,唯有纳兰的作品独树一帜,还形成了 “家家争唱饮水词” 的盛况,其影响力毫不逊色于因赋作引得洛阳纸贵的左思。这般成就的缘由,从这首《菩萨蛮》中可略窥一二,核心终究是 “真切” 二字。
菩萨蛮·晶帘一片伤心白,纳兰性德,清代
晶帘一片伤心白,云鬟香雾成遥隔。
无语问添衣,桐阴月已西。
西风鸣络纬,不许愁人睡。
只是去年秋,如何泪欲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