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如梦令·题淮山楼》诵读茶座

城上的高楼对着重叠的山峰，城下是清澈的淮河与古老的汴河。我举起手向吴地的云彩拱手致意，人和暮色中的天空，一同变得遥远。魂牵梦绕，魂牵梦绕，想来后半夜的松江之上，该是满月高悬了。

城上层楼叠巘，城下清淮古汴。举手揖吴云，人与暮天俱远。魂断，魂断，后夜松江月满。

chéng shàng céng lóu dié yǎn chéng xià qīng huái gǔ biàn jǔ shǒu yī wú yún rén yǔ mù tiān jù yuǎn hún duàn hún duàn hòu yè sōng jiāng yuè mǎn

如梦令·题淮山楼

如梦令：词牌名。原名《忆仙姿》，又名《宴桃源》。苏轼嫌其不雅，依后唐庄宗词“如梦，如梦，残月落花烟重”句，更名《如梦令》。有单调、双调两体。苏轼词中用此调均为单调一体。 淮山楼：在泗州治所临淮（其故城在今江苏汴洪东南，盱眙对岸，清康熙年间被洪水淹没，陷入洪泽湖），即旧有的都梁台。 层楼：即高楼，指淮山楼。 叠巘（yǎn）：重叠的山峰。 清淮：清澈的淮河水。淮河为古代四渎之一，源出河南桐柏山，东流入安徽，注入洪泽湖，下游自淮阴县与大运河会合。古汴：汴河故道有两条，这里是指隋以后汴河故道，由河南的旧郑州、开封至商邱县治南，改东南流经安徽的宿县、灵璧、泗县入淮河。现在已荒废，只有泗县尚有汴水断渠。 吴云：吴地的云。这里指南方的天空。 松江：即吴淞江。太湖支流三江之一，由吴江县东流与黄浦江会合，再北上出吴淞口入海。

　　宋神宗熙宁四年（1071年）六月，朝廷任命苏轼为杭州通判。苏轼七月离开汴京（今河南开封），十月，苏轼经过泗州。泗州是一座古城，苏轼首次经过，便稍事逗留以观览河山胜迹，后写下该词。十一月苏轼到达杭州任所。

　　这首词前两句写泗州城的壮丽和古老，接下两句写遥望南天时的情态以及所见的景物，最后三句是虚拟，想象后夜赶到松江时的情景。该词把咏怀古迹与登临述感结合起来，篇幅虽短，耐人寻味，词人对其前景乐观的展望和心驰神往便意在言外了。

这首小令将咏怀古迹与登临抒怀相融，篇幅虽短却意蕴深远，值得细细品味。开篇 “城上层楼叠巘，城下清淮古汴” 两句，勾勒出泗州城的壮丽与古朴。这两句从宏观视角入手，把泗州城一侧的壮丽景致展现得淋漓尽致，宛如一幅气势恢宏的油画。“层楼” 二字暗扣题目中的淮山楼，借高大雄伟的背景，烘托出淮山楼的巍峨气势。一个 “古” 字，又为泗州城增添了几分古老文明的韵味。 　　仔细品味会发现，“城上层楼叠巘” 一句看似不合逻辑，高楼与群山怎能都出现在城墙之上？实际上，“层楼”“叠巘” 与城墙并非处于同一平面，作者采用的手法类似宗白华所说的 “画境的平面化”，是他以艺术家的眼光与心灵观照外物，将远处景物拉近的结果，其精妙之处与王勃 “画栋朝飞南浦云”、杜甫 “窗含西岭千秋雪” 等古诗句一脉相承。 　　第三、四句描绘了遥望南天的姿态与所见景致。“吴云” 本义指吴地的云彩，作者当时身处汴州，如今苏北一带，根本无法见到吴地云彩，因此这里借 “吴云” 代指南方的天空，同时暗示自己即将前往的方向，这与柳永《雨霖铃》用 “楚天” 指代南方、表明南下意图的手法相近。作者向 “吴云”“举手” 致意，是表达友好的态度。“人与暮天俱远” 刻画南方天边的远景，对作者此行的目的地而言，暗含望而不见的意味，他内心的向往之情也便不言而喻。 　　最后三句是虚写，想象后夜抵达松江时的景象。“魂断” 两句，依词律要求采用重叠句式，也加强了主观情感的表达。此处的 “魂断”，与陆游《剑门道中遇微雨》“远游无处不消魂” 中的 “消魂” 含义相近，都有令人神往、引人眷恋的意思。为何两次写 “魂断”？末句给出了答案，即 “后夜松江月满”。 　　“月满” 是个多义意象，一是表时间，指夏历望日十五或既望十六的月圆之时；二是绘景物，描绘圆月高悬中天的美妙景象，试想这般美景与松江交相辉映，无疑是大自然的杰作，难怪作者会为之倾倒、为之魂牵；三是含象征义，暗示作者对未来前景的乐观期许，从这一意义来看，与初唐杨炯《夜送赵纵》末句 “送君还旧府，明月满前川” 的构思手法相同。